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唐婧 北京报道

近日，民生银行突然撤回500亿可转债融资引发市场关注，而证监会一周之内的表态又引发了市场对上市银行再融资计划能否顺利推行的猜测。

8月18日，证监会发布“活跃资本市场、提振投资者信心”一揽子政策措施，研究对于破发或破净的上市公司和行业，适当限制其融资活动，要求其提出改善市值的方案；同时，要强化分红导向，推动提升上市公司特别是大市值公司分红的稳定性、持续增长性和可预期性。研究完善系统性长期性分红约束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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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面积破净”和“大手笔分红”是我国上市银行面临的冰与火之歌。Wind数据显示，截至8月22日收盘，A股42家上市银行中仍有41家处于破净状态，即市净率(每股股价与每股净资产的比值)低于1倍。长期的低估值已经成为上市银行再融资的一大阻碍。

然而，银行股又是A股当之无愧的分红“大户” ，2022年年报披露完毕后，有40家上市银行拿出真金白银回馈股东，合计派发现金红利5877.03亿元，占A股公司分红总额的比例约为27.6%，位居各行业之首。

证监会的最新表态会否影响上市银行目前正在进行的再融资计划？如果外源性补充资本渠道遇阻，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只能更多依赖利润留存，投资者普遍关心的分红会因此受到影响吗？

多家银行作出保底分红承诺

据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不完全统计，目前中信银行、杭州银行、长沙银行、西安银行、瑞丰银行和厦门银行的再融资计划正在进行中，其中中信银行为配股，杭州银行为定增，其余均为可转债融资，目的均为补充核心一级资本。

具体募集金额来看，中信银行拟配股募资不超过400亿元，杭州银行拟定增募资不超过80亿元，长沙银行、西安银行、瑞丰银行和厦门银行拟可转债募资不超过110亿元、80亿元、50亿元、50亿元。

从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来看，截至2023年3月31日，上述银行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依次为瑞丰银行13.01%、西安银行10.45%、厦门银行9.66%、长沙银行9.35%、中信银行8.75%和杭州银行8.10%。而根据监管要求，商业银行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不得低于7.5%，中信银行作为系统性重要银行中第二组的成员还不得低于8%。

就再融资计划的最新进展和分红政策，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致电了上述银行的投资者热线，得到了因行而异的答复。

中信银行工作人员表示，中信银行的配股事项目前仍在上交所的审批过程当中，按照当前的资本市场形势很有可能要延后，而投资者所关心的分红则大概率不会受影响。该工作人员特别提及，时任中信银行行长方合英在2022年度业绩发布会上表示，在保持业务合理的增长效益前提下，该行将保持分红持续稳中有进。目前方合英已经出任中信银行董事长一职。

值得一提的是，中信银行此前在配股说明书承诺，2021-2023年，本行在资本充足率满足国家监管机关要求条件下，每一年度实现的盈利在依法弥补亏损、提取法定盈余公积金、一般准备、支付优先股股东股息、提取任意公积金后有可分配利润的，以现金方式分配普通股股东的利润不少于当年度实现的归属于本行股东净利润的20%（含20%）。

杭州银行工作人员反馈，目前杭州银行的定增计划仍在进行中，目前尚没有收到交易所终止或暂缓的反馈。至于分红，投资者不必太过担心。该工作人员提及，杭州银行此前在定增预案中披露了《未来三年股东回报计划》，在确保公司资本充足率满足监管要求的前提下，承诺2023年至2025年以现金方式分配的利润不少于当年度实现的可供普通股股东分配利润的20%。

长沙银行工作人员回复，在没有得到明确反馈之前，长沙银行会一直积极主动地去推进可转债融资，但监管层面的审核进度目前该行尚未掌握。当下长沙银行的分红政策尚无变更。该工作人员还直言，对于行业而言，如果外源性资本补充渠道不畅，内源性资本补充又不足，不排除未来会减少分红的可能。

值得注意的是，长沙银行此前在可转债募集说明书中表示，本行年末资本充足率低于国家监管机关要求的最低标准的，该年度一般不得向股东分配现金股利。在确保资本充足率满足监管法规的前提下，本行在依法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和一般准备后，可以进行分红，其中以现金方式分配的利润不少于当年度实现的可分配利润的10%。

厦门银行工作人员回应，厦门银行的可转债融资计划仍在推进中，目前没有收到监管的进一步反馈。证监会的表述是研究对于破净行业“适当限制融资活动” ，并没有直接明确是针对银行业。暂不了解可转债融资是否会对分红产生影响。

厦门银行此前在可转债募集说明书（修订稿）中承诺，2023-2025年度，在确保公司资本充足率满足监管要求的前提下，每一年度实现的盈利在弥补被没收的财物损失、支付各项税收的滞纳金和罚款、支付因少缴或迟交存款准备金的加息、依法弥补亏损、提取法定公积金、提取任意公积金后，除特殊情况外，如果累计未分配利润为正，并满足公司正常经营资金需求等条件，优先采取现金方式分配股利，每一年度以现金方式分配的股利不少于该会计年度的税后利润的百分之十。

瑞丰银行工作人员表示，瑞丰银行的可转债融资计划仍在进行中，目前也没有收到交易所的终止或暂缓的反馈。瑞丰银行的资本充足率水平表现较好，缓冲空间较大，可转债能不能获批对分红不会产生影响。

西安银行工作人员表示，西安银行的可转债融资计划目前还没有拿到国家金融监督管理总局的批复，还没有走到交易所审核的阶段，目前行里也并不着急。至于分红还是要看当年的业绩情况来定。

值得注意的是，西安银行的可转债预案和瑞丰银行的可转债募集说明书中都没有出现保底分红比例的承诺，而承诺保底分红比例的银行都明确提及，确保公司资本充足率满足监管要求是兑现分红承诺的前提。

另有两位银行业观察人士告诉记者，证监会称研究破净行业“适当限制融资活动” 并没有点出银行业，考虑到上市银行普遍破净加上外源性资本补充需求，针对银行很有可能特事特办。

其中一位观察人士认为，银行估值修复会有，但大概率短期无法修复到净资产之上，破净配股可能会是未来主要的再融资方式。因为配股是对全体股东进行增发，所以不存在对老股东摊薄的问题，理论上也就没有国有资产流失问题。

盈利能力约束资本与分红

资本充足率是监管给银行信贷扩张戴上的“紧箍咒”，也是衡量商业银行风险承受能力的重要指标。根据《商业银行资本管理办法（试行）》，如果银行资本充足率不达标会被监管部门采取监管措施，按照情节严重程度的不同，主要包括限制商业银行分配红利和其他收入，限制商业银行向董事、高级管理人员实施任何形式的激励，限制或禁止商业银行增设新机构、开办新业务等。

因此，如果商业银行自身盈利水平有限、内源性资本补充能力不足，再加之低估值带来的外部融资难，为了满足监管要求和自身信贷增长的需要，降低分红甚至不分红就可能成为无奈之举。例如，2022年年报披露完毕后,A股42家上市银行中有两家宣布不分红，分别为郑州银行和青岛农商行。

郑州银行副行长、财务负责人孙海刚在2022年业绩说明会上回应投资者“三年不现金分红”的质疑时表示，商业银行资本监管政策要求日益趋严，内源性的资本补充是中小银行保证资本充足、特别是核心一级资本充足水平的重要途径，留存的未分配利润将用作核心一级资本的补充，有利于提升资本充足水平，以支持该行的战略转型及长期可持续发展，维护投资者的长远利益。

青岛农商行党委书记、董事长王锡峰在2022年度业绩说明会上也表示，该行今年不分红是为了提高本行资本充足水平。留存的未分配利润将补充本行核心一级资本，增强本行经营发展内生动力。

业内人士认为，银行需要维持一个合理的利润水平，这样才有能力覆盖可能的风险、补充资本并进行分红。监管层近日也释放了类似的信号。

8月17日，央行在《2023年第二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中首次提及“合理看待我国商业银行利润水平”， 商业银行向实体经济发放贷款面临资本约束，化解风险也要消耗资本，我国对商业银行资本充足率有明确的监管标准。商业银行维持稳健经营、防范金融风险，需保持合理利润和净息差水平，这样也有利于增强商业银行支持实体经济的可持续性。

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最新公布的商业银行二季度监管指标显示，商业银行（不含外国银行分行）资本充足率为14.66%，较上季末下降0.2个百分点。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1.78%，较上季末下降0.21个百分点。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为10.28%，较上季末下降0.22个百分点。

Wind数据显示，A股42家上市银行当中，只有12家的核心一级资本充足率高于金融监督管理总局披露的行业平均水平。